所谓父女母子一场,只不过意味着,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。
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,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,而且,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:不必追。
孩子,我要求你读书用功,不是因为我要你跟别人比成绩,而是因为,我希望你将来会拥有选择的权利,选择有意义、有时间的工作,而不是被迫谋生。
人生,其实像一条从宽阔的平原走进森林的路。
在平原上同伴可以结伙而行,欢乐地前推后挤、相濡以沫;一旦进入森林,草丛和荆棘挡路,情形就变了,各人专心走各人的路,寻找各人的方向。
有些事,只能一个人做。
有些关,只能一个人过。
有些路啊,只能一个人走。
我们拼命地学习如何成功冲刺一百米,但是没有人教过我们:你跌倒时,怎么跌得有尊严;你的膝盖破得血肉模糊时,怎么清洗伤口、怎么包扎;你一头栽下时,怎么治疗内心淌血的创痛,怎么获得心灵深层的平静;心像玻璃一样碎了一地时,怎么收拾? 修行的路总是孤独的,因为智慧必然来自孤独。
一个社会特立独行的人越多,天分、才气、道德、勇气就越充沛,这个社会就越健康。
母亲,原来是个最高档的全职、全方位CEO,只是没人给薪水而已。
人懂得尊重自己——他不苟且,因为不苟且所以有品位;人懂得尊重别人——他不霸道,因为不霸道所以有道德;人懂得尊重自然——他不掠夺,因为不掠夺所以有永续的智能。
文化,它是随便一个人迎面走来,他的举手投足,他的一颦一笑,他的整体气质。
他走过一棵树,树枝低垂,他是随手把枝折断丢弃,还是弯身而过?一只满身是癣的流浪狗走近他,他是怜悯地避开,还是一脚踢过去?电梯门打开,他是谦抑地让人,还是霸道地推人?一个盲人和他并肩路口,绿灯亮了,他会搀那盲者一把吗?他与别人如何擦身而过?他如何低头系上自己松了的鞋带?他怎么从卖菜的小贩手里接过找来的零钱? 民主,就是发表了任何意见不怕有人秋后算账;民主,就是权利被侵犯的时候可以理直气壮地讨回,不管这个权利是谁赋予的;民主,就是不必效忠任何党,不必讨好任何人,也可以堂堂正正地过日子;民主,就是打开电视不必忍受主播道德凛然的流泪;民主,就是不必为了保护孩子而训练他从小习惯谎言;民主,就是享受各种自由而且知道那自由不会突然被拿走,因为它不是赐予的。
曾经相信过海枯石烂作为永恒不灭的表征,后来知道,原来海其实很容易枯,石,原来很容易烂。
雨水,很可能不再来,沧海,不会再成桑田。
原来,自己脚下所踩的地球,很容易被毁灭。
海枯石烂的永恒,原来不存在。
太疼的伤口,你不敢去触碰;太深的忧伤,你不敢去安慰;太残酷的残酷,有时候,你不敢去注视。
我们都知道了,母亲要回的”家“,不是任何一个有邮政编码、邮差找得到的家,她要回的”家“,不是空间,而是一段时光。
理想主义者往往经不起权力的测试:一掌有权力,他或者变成当初自己誓死反对的”邪恶“,或者,他在现实的场域里不堪一击,一下就被弄权者拉下马来,完全没有机会去实现他的理想。
理想主义者要有品格,才能不被权力腐化;理想主义者要有能力,才能将理想转化为实践。
一个人走路,才是你和风景之间的单独私会。
爱情能持久多半是因为两人有一种“互利”的基础。
没有这基础,一日热情淡了,样样都不顺眼,彼此立刻成为对方的累赘,就只差开口说:我们分手吧! 时间是一只藏在黑暗中的温柔的手,在你一出神一恍惚之间,物走星移。
幸福就是,生活中不必时时恐惧。
幸福就是,寻常的人儿依旧。
幸福就是,早上挥手说“再见”的人,晚上又平平常常地回来了,书包丢在同一个角落,臭球鞋塞在同一张椅下。
人本是散落的珠子,随地乱滚,文化就是那根柔弱又强韧的细丝,将珠子串起来成为社会。
贫穷的记忆,在事过境迁之后,像黑白片一样,可能产生一种烟尘朦胧的美感,转化为辛酸而甜美的回忆。
孩子小的时候,父母是他的全世界;等到孩子长大了,他的世界变得很大很大,大到父母很难再走进。
所谓了解,就是知道对方心灵最深的地方的痛处,痛在哪里。
人生像一盒火柴,严禁使用是愚蠢的,滥用则是危险的。
一个人固然寂寞,两个人孤灯下无言相对却可以更寂寞。
有些经验,是不可言传的,只有亲身经历过,才会真正明白其中的滋味。
我们这一代人,错错落落走在历史的山路上,前后拉得很长。
同龄人推推挤挤走在一块,或相濡以沫,或怒目相视;年长一点的默默走在前头,或迟疑徘徊,或干脆撒手远行;年轻一点的慌慌张张踩到我们的影子,东张西望,急于找到自己的跑道。
在平凡和现实